【泰，小往大来。吉亨】

我们前面说过，《周易》是通过六十四个卦及三百八十四个爻，来说明宇宙人生中的亘古不变的那些道理。这些道理在泰卦和否卦中表现得尤为深邃和复杂。我们知道三爻卦的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在自然世界中“天”在上，而“地”在下。这是宇宙与地球的一种平衡状态。按照通常的理解，符合自然现象的事物是正常的、顺遂的、祥和的；不符合自然现象的则预示着不正常、不顺遂、不祥和。为什么《周易》的泰-否两卦，认为地在上、天在下才是一种通泰、吉庆的事情；而天在上、地在下反而是不正常、会出问题，是否塞不通的表现呢？

这是因为我国古人很早就认识到天空是由空气组成，空气是一种会上升的物质，上升代表“阳”；而大地是由土地和矿产所组成，土地矿产比较沉滞，是一种会下降的物质，下降代表“阴”。自然界中具有阳刚属性的热气会往上走，我们会把暖气片安装在靠近地板的位置；具有阴柔属性的冷气会往下行，我们才会把空调安装在房间的顶部。

泰卦“阴”在上而往下行；“阳”在下而往上行，阴阳交汇。这代表着一种交流、互通。因此，《周易》把乾下坤上定义为“泰”；而把乾上坤下定义为“否”。乾在上，坤在下的时候，二者各自向相反的方向运行，互不交流、沟通。代表一种相互闭塞的现象，故曰“否”。

泰卦卦辞“小往大来”。自然中天覆盖着地，地比天小。天为大、地为小；阳为大、阴为小。“外”为往、“内”为来。代表阴性物质的坤卦处在了外面；而代表阳性物质的乾卦处在了里面。因此，小往大来。还有一种说法是基于卦变说，认为泰卦与否卦“互综”、“互错”、“互交”（错卦、综卦、互卦的概念我们将在后面的文章里逐步讲解）。泰卦来自于否卦：否卦在下的坤卦往外到了泰卦的上方；否卦在上的三爻乾卦来到了泰卦的下方，故此是小往而大来。

泰卦预示着一种阴阳交流、上下交汇、天地相融的和谐景象，故此卦辞说吉且亨。《周易》不仅记载描述了天地自然的的各种演化规律，还通过这些现象的表面向我们揭示了事物深层的发展道理。泰卦是一种舒适、安泰的卦象，但它却预示着“泰极否来”的隐忧。我们常常说“否极泰来”，那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愿望。而实际情况是由泰变否可谓顷刻之间；由否转泰却需要非常漫长的过程。这一点我们从六十四卦的排序中也能领悟：泰卦之后紧接着就是否卦；而从否卦慢慢演变回泰卦却需要经历中间六十二卦的漫长等待。实际上，在泰卦内部已经包含了否卦的隐忧。“处泰”之中就已经是“否来”的开始。我们将在后面具体探讨。

孔子在其所撰“泰卦彖传”中论断泰卦为：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这一理论在律师执业中能够起到非常好的指导作用。

阳刚与阴柔我们可以解读为自信与谦卑。我在前文中说过，律师职业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从业者必须具备极强的自信心。非自信不律师。没有自信心，就不可能对当事人所交托的法律事务给予明确的指导和帮助；没有自信心，也不可能力排众议拿出最有利于当事人利益的办案思路；没有自信心，更无法战胜对方律师/公诉人、说服法官。所以说，自信是从事律师职业的前提和必备条件。但自信往往导致自大，自大则是导致一个人走向失败的导火索。自信但是谦卑，这话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却非常之难。我们从泰卦的卦象上可以得到相应启示。

刚健与柔顺其实是指一个人处事能力的表现。我们曾经提到乾卦要效法天之健硕自强不息；坤卦要崇法地之博大厚德载物。泰卦内乾外坤，就是提示我们内心要自立自强一往无前；对外则心胸广博涵养万物。执业律师如果没有刚毅的心智和宽广的胸怀，在面对外界诱惑甚至威胁的时候就不能坚守正义、捍卫民权；也不能体恤孤幼，容纳异己。

君子乃自律者称谓，小人乃随波者从是。古时的君子与小人并不是好人与坏人、磊落与卑鄙的划分。而是指心怀天下者与碌碌无为者的区分。律师可以平凡但绝不能平庸。我们的手中握着一把“法律手术刀”，要有勇气、有担当去剔除痼疾，斩掉不公。律师的职责不仅仅只是维护委托人权益，还要有勇气和一切不公义相抗衡。这种担当非立君子之志不可为。

【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

“茅”，茅草，在此处还隐含有白色之意。“茹”，牵连。“汇”，类。

“拔茅茹，以其汇”是说拔起茅草，会牵连着它的同类一起拔出来。这里的茅草比喻君子。初九爻是下卦乾的三个阳爻之首，阳气预示上升的趋势，初九爻向上的动力带动九二爻和九三爻。文王用“拔茅茹以其汇”来形容这种联动效应。故此，征（前往）吉。

孔子在《文言》中这样解释：“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茅草洁白而柔韧，其根部结实硬朗相互牵连。正与君子外柔内刚、亲亲相比之意相同。“君子不党”古人非常重视价值与利益的区分。君子与君子之间观念相同、志向相近。他们相互亲比在一起为的是提升个人修养和造福国家社会。但君子不结党，不用利益相牵绊，结党则必会谋私。故繁体“黨”之一字为“尚黑”。

孔子在九二爻象传中评价道“：拔茅征吉，志在外也。”律师职业本身就蕴含“乾卦”阳刚之气。不仅要法效天道自强不息，还要有“潜龙”、“见龙”、“惕龙”、“跃龙”“飞龙”等随时而应变的能力。处泰之时应当及时辨别形式、积极进取。“潜龙”并非甘居深潭，而是在等待时机，其飞升之志不灭。当时机来临，又有一众志向相同的朋友可以相互辅佐，这时候就应该有所作为。“征”而得“吉”。

“拔茅茹以其汇”效应，在团体性刑事辩护中表现尤为突出。当一起团体性刑事案件中有三名以上“敢辩”、“会辩”的律师出席法庭，就会带动其他原本懦弱不敢发言的那些律师。当他们在敢于辩护的律师身上，看到了自己职业本该具备的那种阳刚之气时，他们的自尊心逐渐会促使他鼓起勇气，勇敢的去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

【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

初九拔茅，九二包荒。这里的“荒”指的是上卦“坤”。坤代表大地，“包荒”是说九二爻承袭初九爻，它的志向仍然是积极向上。“冯ping河”，是指没有舟船而渡河。孔子在《论语*述而》中批评子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空着手打老虎，没有船硬要渡河，死了都不会后悔的人，我才不和他搭伙）继而，他补充道：“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与我合作。一定要遇事谨慎小心，善于谋划能够真正把事做成才行）这两处的“冯河”虽然是一个意思，但各自所处的语境则不同：《述而》批评的是有勇无谋；泰卦九二爻则强调君子同行前提下的刚勇果决。故此，才有不遗远方之志（不遐遗）之说。

“朋亡”之意有多种解释，结合“得尚于中行”一句，笔者认为泰卦之主正在九二爻，六五爻虽然处于君位，但是它是阴爻，其志下行，又有“帝乙归妹”（皇帝出嫁女儿）之断。因此，九二爻是泰卦之主。九二其志上行，有包荒之量，用冯河之勇，不遐遗之韧。这里的“朋亡”是绝弃私利不结党的意思。它之所有有此果决是因为处于二爻中位，并且和六五爻阴阳相应（得尚于中行）。

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其实是在探讨一个人（君子）所应该具备的四种品德。借用到律师职业亦然。

包荒，是指要有包含荒秽的度量。一个人作为个体，他往往任随自己的喜好而处事为人。当他作为执业律师的时候，就不能过于放纵自己的喜好，要涵养别人的不足、缺点、甚至是污浊之处。特别作为刑事辩护律师，不能因为自己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犯罪行为感到厌恶，就怠于履行自己的律师职责。

用冯河，用现代语言来解读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们通常用“不撞南墙不回头”来评价一个人过于执着，不懂得权衡利弊。但是这种精神或者说这种执念放在律师身上，则一点也不为过。律师接受当事人的委托之时，就是在选择了一种担当。你不能因为被告人铁定会被判死刑，就不去努力辩护。更不能因为案件被“领导定了调子”之类的非法操控，就屈服妥协。律师要有堂吉柯德大战风车的那种傻气：虽然社会大众已经不再推崇骑士风范，但我依然奉行救助孤弱的侠义精神。

不遐遗，是指志在远方。我曾经在《小蓄卦》中提到过，律师应当“立大志而从小事做起”。一个人处于安泰舒适的境遇，最容易志得意满，自以为是不思进取。而泰卦所要告诫我们的最有关键之处，就是居安思危、处泰虑否。老子《道德经》说：“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我们有太多的律师就是在志得意满之时走上了下坡路。

朋亡，绝弃私利的意思。人活于世离不开朋友，但“朋而不党”才是君子底线。结党者则必营私。我们看到很多律师分不清情义与公义之间的界限。最终拉帮结伙，成为纠结不清的利益群体，距离他们最初所追求的公平正义越行越远。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

在没有深入研究《周易》之前，我一直以为泰卦预示着一种天地通泰的状况，是表示吉祥的一个卦。其实不然，易经智慧之所以深邃、广博、高远而严谨，就在于它能够透过表象揭示事物背后更为深层的因素。泰卦所要表达的，其实是警示我们：居安思危。

“无平不陂bi，无往不复。”是说没有平坦而不会倾斜的地方；没有只去而不来的事物。正如《道德经》所说：“金玉满堂，莫之能守。”事物发展到一定的极致就会向着相反的方向运行。

九三爻为下卦乾的最上爻，即将由乾卦进入坤卦；由阳刚变阴柔；由君子而变小人。而且九三爻上面被坤卦三个阴爻所“乘”，其形势犹如六爻卦乾的三爻所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每天都要要小心谨慎地过日子，一旦疏忽就可能生变。故此，泰卦九三爻辞提示说只有坚贞，才能无咎。

“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是说不要吝啬自己的诚信，在物质方面用不着担忧。

我们说天地通泰，是一种阴阳交流的情状。在律师的执业过程中，也经常会遇到这种平和、安泰的境遇。它会让人心情舒泰，放松警觉。很多我们自以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案件，结果却超出了我们预期反而败诉了。或者我们以为被告人无罪的事实和证据已经明确无误，法院不会枉法定罪，但最终结果却是判决有罪。这种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结局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决定案件结果的往往是一些隐藏的不正常因素。

这就如同我们身处泰卦九三爻的位置，表面上来看，有三个阳爻相互牵连共进，而且还有包荒之志、用冯河的勇气。坚信正义一定战胜邪恶，法律必然得到伸张。但是，我们可能只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六四爻这个小人，而没有意识到它的背后还有六五爻、上六爻，那两个强大的力量。我们知道，在当下司法体制下，你所面对的那个裁判者，往往是一个说了不算的人。他背后的审判委员会、甚至上级法院、政府领导才是最终有权对案件拍板的人。但是那些人躲在幕后，我们接触不到，也无法把自己的诉求、自己的证据向他们倾诉和展示。所以，无论案件事实和证据多么清晰有力，我们都要做好应对曲折、往复甚至败诉的打算。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

“翩翩”，飞翔之状。从六四要开始，我们进入了上卦坤卦连续三个阴爻。翩翩是一种群蝶起舞的样子。古说群鸟飞翔。我认为六四、六五、上六三个阴爻连动，都是向下的趋势，而且既然都是阴爻，它的形态也应该是阴柔含蓄的，用群蝶起舞更加形象。

九三爻说“于食有福”，六四爻说“不富以其邻”。它们的区别在哪里？阳为实，阴为虚；阳为盛，阴为衰。九三爻“有福”是因为它和它的同类（初九、九二）都是阳爻；六四“不富”是因为它和它的同类（六五、上六）都是阴爻。

“不戒以孚”，是说无需戒备，诚心以待即可。我们在文章开始时说过，乾为天，象征着向上的力量；坤为地，象征着向下的动能。自六四爻开始，上卦坤的三个爻开始“翩翩”向下飞舞。而且，六四爻与初九爻相应；六五爻与九二爻相应；上六爻与九三爻响应。上卦下行得到了下卦的积极响应、热烈欢迎。因此，六四率领群阴翩然而下，无需戒备，只要以诚相待就可以了。

我们这里要特别提示一点：通常来说，一个六爻卦从初爻开始发展变化，到了第五爻是这个卦最胜极的状态，第六爻就会出现逆反的态势，开始往相反的方向运行。而泰卦则不然，他从第四爻就已经开始逆转，只是表现并不明显。“翩翩”，忽上忽下的样子。并不是急转直下。

对于九三爻与六四爻这个临界点要非常警醒，不能因为一路畅通就自以为可以常保安泰。现在六四爻已经来到面前。就像一个法官风度翩翩，随和而温雅，很令你喜欢，你觉得和他沟通起来没有障碍，案件似乎胜券在握。但不要忘记，它是“不富以其邻”。它与你相处并非实实在在，他受自己背后的领导所牵制，自己说了不算。

那么我们律师处于泰卦六四爻时应该如何应对？关键点在于要审慎地考察对方是否怀有诚意。他来跟我们探讨案件是“不戒以孚”，还是笑里藏刀、暗含杀机。如果对方自己能够说了算，而且真诚的表露自己的观点。那么我们可以乐观一点，泰然处之。如果我们从对方的言谈话语中判断出，他说了不算，案件的最终结果还要请示领导，还要提交审委会讨论，甚至还要请示上级法院该如何判决（当然这是违反独立审判和层级审判原则的），那么，我们也要做好案件结果会出现逆转的准备。因为接下来从泰卦六五爻开始，其实已经进入另一个卦“否卦”的边缘。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

“帝乙”，通说是指商纣王的父亲。古代把女子嫁入夫家称作“归”。“归妹”就是年轻女子出嫁的意思。“祉”，福祉。“以祉”，获得福祉。上卦坤的三个爻都是往下行的，五爻的位置是君位，文王用“帝乙归妹”来比喻六五爻下行的盛大和隆重。

六五与九二阴阳相应和，六五爻以君位而屈就于九二爻。这就相当于帝王把公主下嫁给了自己得力的大臣。双方相得益彰，增益福祉，故此吉祥。

回到我们刚才说的律师业务。现在不只是法官，分管副院长也来主动和你讨论案件了。这个时候你就更需要分析利弊，把握时机，以促成对当事人最为有利的案件结果。

那么，当律师面临泰卦六五爻这种局面的时候，应对的重点在哪里？要看双方是否“相应”。六五爻身居帝位，也就是我们现在说的领导职位，但是他却是个阴爻，也就是说从证据和法律上讲他的观点站不住脚，理亏。我们稍作分析就能明白，如果他真的承认你是正确的，直接裁判就好了。既然还要来与你商谈，就说明他们不想按照正确的思路去判决。案件存在很大变数。他之所以“屈尊”，其实是想来说服你，让你做出让步。因此，你们之间是否能够“阴阳相应”，是决定案件结果是否对你有利的关键因素。如果，你看到领导“归妹”，甚至要把女儿都嫁给你就受宠若惊，瞬间忘了自己是一个阳爻，有明确的的原则和立场。那你就被他所掌控，变成了他的入赘女婿，而不是人家出嫁女儿了。所以，关键点在于你要坚守乾卦刚健之德，要始终秉持自强不息的本性，不要被对方所迷惑、所收买。才有可能让对方尊重你的立场，接受你的观点。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

“隍”，古代掘土为城，挖出来的沟就是隍；注入水称为池。城墙倒塌，土复归于隍。上六爻是泰卦之极，阴爻处于阴位，有穷途末路之象，故此说不可以用兵（师）。“邑”是小的城池，“自邑告命”是说由泰变否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命运。“贞吝”，未来将充满艰辛。

这一爻是说泰卦走向终了，已经到了倾入否卦的境地。老子说：“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任何一件事物的发展，都是一个由细微逐步累积而成的过程。当事情的发展最终显露出不利结果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局面。

我们来看泰卦对律师执业的警示：通常我们把一个六爻卦的下卦（内卦），看作某一件事物的内部核心问题，而把它的上卦（外卦）看作是这件事物需要解决的外部困难。泰卦内刚健，外阴柔。把它放到一件具体的案件上，可以理解为这个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于法有据。如果能够正确适用法律，是一件必赢的案子。但是决定案件输赢的因素除了证据和法律之外，还有外卦那些我们不能直接看到的，隐藏在案件背后的因素。这些隐形因素我们用泰卦的上三爻来表示。

六四翩然而至；六五帝乙归妹。这两爻用现代话说，都是来给我们打麻药的，是迷惑我们的糖衣炮弹。泰卦下乾上坤，内君子外小人。小人对付君子往往不会用强，它先是非常有礼貌的主动跟你接近；然后再赠送你礼物，许给你好处，甚至把自己的女儿下嫁给你。当你志得意满，感觉前途一片光明之时，才突然发觉上当了，自己竟然走到了穷途末路。已经“城复于隍”，只能慨叹这是命运使然，自邑告命。

【泰卦大象传：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后”是君王之意。“财”通裁。这段象辞是说，天地相交而成泰象，君主据此以判断天地之间的道理，以天地之时序来指导民众的生活，这样就可以护佑民众安居乐业。

我们在文首提到，天在上地在下是自然界的表象。泰卦，象征天的乾卦反而降到了下面，象征地的坤卦反而跑到了上面。这是因为天大而地小，如果大的事物在小的事物上面，就会头重脚轻，就会容易倾覆；而大的事物在下，小的事物在上，像个金字塔一样，它就稳重，就会坚固。

我们常说“持盈保泰”，希望能在顺利、富足的境遇里长久保持下去。但世上不如意事却占了十之八九。居安而思危、处顺而虑变，这是上到君王下到普通百姓都应该时时谨守的道理。

前几日和几位律师朋友小聚，其中就有人提到自己代理的一起原本必赢的案子，结果却输了。大家聊来聊去，最后一致认定这个案件背后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在作祟。这是我今天向大家介绍泰卦的一个肇因。

律师是一个专家型职业，我们不仅要精通法律，还要有超出常人的预判能力。要能够通过事物的表象，去观察和发现那些不被人察觉的，有可能会引发变故的蛛丝马迹。比如当我们遇到办案人员像是六四爻一样翩然而至，跟我们聊的很投机，双方相处很嗨皮的时候，我们还可以不用太过担心。可能对方本性就是比较随和、比较通情达理，愿意与人沟通交流。但是，当办案人员的领导也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就得警觉了。如果他象六五爻那样许诺给我们很多好处，告诉我们对结果不必担心，一定会有一个令我们满意的判决。那我们几乎就可以断定他是在忽悠我们。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收到过这种空头支票。如果我们继续坚持，一定要得到明确、具体，甚至是书面的承诺（比如有确定刑的量刑建议），那我们还可以谨慎的乐观一下（即使是确定刑的量刑建议，法院最终判决时也未必采纳）。而如果连一个明确承诺都得不到，那就绝不要相信他们所说的话。

我们把泰卦上下颠倒一下，就得到了一个和它完全相反的卦：天地否卦。否卦象征天地不交、上下不通，社会到了最为昏聩的状态。那么，如果律师遭遇这种司法至暗时刻，我们该如何应对呢？我们将在下一讲《否卦：司法至暗时刻》来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