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周易》第九卦，小蓄。“畜”通“蓄”，蓄养之意。“畜”在甲骨文中是会意字，上面象绳子，下面是田地，意为养在田里的家畜，引申为“畜积”之意。卦体上巽下乾，巽为风，乾为天，卦象为风行天上。

我们在上一篇文章提到“比”为相亲辅之意，物相亲辅则为聚，聚，畜也。小畜卦六四爻为阴爻，其余五爻都是阳爻，以一阴而畜五阳，力有不及，故为小畜。

我么前面提到过的师卦和比卦，都是在探讨一个阳爻与五个阴爻之间的关系。到了小畜卦和下一卦履卦，则是探讨一个阴爻和五个阳爻之间的关系。可见文王演八卦为六十四卦的排序深具大智慧。

“巽”为风，风在天上则卷云而去，故有云而无雨。含有时机未到之意。“小畜”是说当时机还未成熟，君子应该沉潜含藏，蓄积自己的才华与道德，等待时机。文王演易之时，被囚禁在畂里，“自我西郊”一句通说为岐周在畂里的西方。

卦辞：以密云不雨来形容积蓄力量但不予施展，从小处来蓄养、壮大自己。表面上虽然无所作为，但内心不忘自己立定的志向，时时警戒自己。自我西郊：文王被纣囚禁在莜里，西方为周所在。文王以自我西郊来提醒自己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来返归故里。“郊”临近的意思，隐喻力不能远，时机未到。

具体到律师业务，我把小畜卦定义为：“立大志而做小事”。意思是说：立志，要立鸿鹄之志；但是具体做事的时候，要从最小处做起。如果把一个国家用人体来比喻，那么它的经济运行就相当于血液，而它的法律制度就相当于这个人的骨骼。如果法律架构出了问题，那么这个人就立不起来，就容易生病，就经不起外界的冲击。法律架构垮了国家就会混乱。在这样一个架构中，律师的职责就是发现、弥补法律这个架构的漏洞和病变。我曾经说过：律师是法定的反对者！律师的首要职责就是维护私权不受公权所侵害。这个私权包括民商领域也包括政府管理和刑事制裁方面。在一个完善的国家体制内，其本身就制定和设置了众多规则和部门来保障公权的有效运行，但效率往往会导致对公平和正义的忽略甚至侵害。律师就起到了纠正和弥补这种可能存在的侵害的职责。所以我说，从事律师职业追求的并不于它较高的社会声望，也不在于会带来较为体面的物质生活。律师这个职业的崇高性在于它有机会发现社会这个肌体的病变，从而及时诊治它、救助它。所以，我才强调：做律师要立大志！这个大志简单说就是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

荀子曾经说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我们并非生活在战乱年代，绝大多数人的日常是由一个平凡紧接着另一个平凡累积而成的。律师代理案件也一样，能够遇到的不公和枉法案件毕竟还是少数。所以，我们应该踏下心来从小事做起。以我自身谈起，我现在虽然专职从事刑事辩护业务，但是在刑事案件中也会遇到民商法问题。如果不是早年有较为丰富的民事案件代理经验，又怎么从刑民交叉的角度去说服公诉人或法官改变犯罪认定？

我们再来从个案代理的角度分析，我有一个习惯，凡是有犯罪现场的案件，我一定要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亲临犯罪现场不仅能够让我更加立体、真切的感受案件发生时各参与人员的时空方位，还能进一步去分析现场环境对个人行为可能产生的影响。很多年前，在山东梁山一起一死两重伤的故意伤害案件，就是因为我在受理案件后的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并且拍摄了现场照片，还访问了目击者。在后来拿到案件卷宗时，才发觉并比对出警方现场勘验笔录中的重大错误。最终证明死者与两位伤者是事先有预谋的埋伏在现场，意图袭击我所代理的被告人。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初九是阳爻，居于阳位，又与位于第四爻的阴爻阴阳相应。初九之阳爻是下卦乾卦的第一爻，第一爻当位、相应，又符合乾卦刚健之意。而六四爻是小畜卦唯一的阴爻，其所相应的正是初九爻。故，初九爻辞说复自道。没有过咎，自然有吉。 

志向需要经历不断的自我检验和重复才能够坚固。志者，愿也，求“士”之心念念不忘之意。“志”这个字，本意是意向、志向。会意字，表示立志者的心不止息。有一句谚语说得好：无志之人常立志，有志之人立长志。如果我们把志向视为人生规划，或者奋斗目标。那么它必须具备一定的时空长度。比如我们常听人说三年计划、五年计划。当然，计划不能等同于志向。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计划，但鲜有人明了自己的人生志向。很多人终其一生或许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认为，值得付诸一生去努力的事情才称得上“志向”二字。

“做一名优秀的刑辩律师”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志向，因为它需要非常久远的时间才能够达成。在这一过程中，任何一种考验都有可能导致我们迷失自己。比如为了追求胜诉而教唆当事人作不真实的陈述，采取这种方法或许能够赢得一两个案件的成功，但是它和“优秀”背道而驰，也与刑辩律师该有的操守相违背。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

初九是阳爻，居于阳位，又与位于第四爻的阴爻阴阳相应。初九之阳爻是下卦乾卦的第一爻，第一爻当位、相应，又符合乾卦刚健之意。而六四爻是小畜卦唯一的阴爻，其所相应的正是初九爻。故，初九爻辞说复自道。没有过咎，自然有吉。 

志向需要经历不断的自我检验和重复才能够坚固。志者，愿也，求“士”之心念念不忘之意。“志”这个字，本意是意向、志向。会意字，表示立志者的心不止息。有一句谚语说得好：无志之人常立志，有志之人立长志。如果我们把志向视为人生规划，或者奋斗目标。那么它必须具备一定的时空长度。比如我们常听人说三年计划、五年计划。当然，计划不能等同于志向。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计划，但鲜有人明了自己的人生志向。很多人终其一生或许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认为，值得付诸一生去努力的事情才称得上“志向”二字。

“做一名优秀的刑辩律师”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志向，因为它需要非常久远的时间才能够达成。在这一过程中，任何一种考验都有可能导致我们迷失自己。比如为了追求胜诉而教唆当事人作不真实的陈述，采取这种方法或许能够赢得一两个案件的成功，但是它和“优秀”背道而驰，也与刑辩律师该有的操守相违背。 

【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

“舆”大车，“说”tuō脱离，“辐”链接车厢底板和车轴的部位。

九三爻是下卦乾卦的上爻，居阳位；六四爻是上挂巽卦的下爻，居阴位。二爻虽然各自当位，但单独以此二爻论，阴爻居于阳爻之上，为阴乘阳之象。阴在阳上不符合自然规律。本卦初九爻、九二爻均牵连向上，至九三爻为上阴所阻，为志不能行之象。爻辞以大车脱离了轮轴和夫妻反目，来形容这种志向受阻、阳被阴乘的卦象。故此，孔子在《象传》中说：“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以丈夫没有能力管理家庭，来喻指一个人遇到不顺遂的事情首先要反思自己是否尽到应有的职责。

在律师执业过程中经常遇到当事人对案件结果不满意的问题。这其中就有一个“舆说辐”的因素存在。律师是专业人士，当事人委托律师是看中的就是律师的专业能力。很多律师常以“律师不承诺结果”为由，对案件走向避而不谈，这其实是一种错误。无论民事案件还是刑事案件，从表面看最终决定案件结果的的确不是律师而是法官，但事实上法官对于案件的看法往往来自控辩双方对案件的论辩。如果律师的观点有法有据，法官也不敢枉法错断。所以，案件最终结果还是要看律师的办案水平，和努力程度。如果一味的害怕承担责任，而不敢对办案结果作出预判，自然得不到当事人应有的尊重。“舆说辐”其实指的就是没有正常履行职责，所导致的反常现象。当然其结果不仅是夫妻反目这么简单，还有可能就是直接的翻车。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我们在前问讲过“孚”指的是诚信；“血”一说伤害，一说忧虑；“惕”就是指的忧惧。此爻辞是说：有诚信，就不会有忧虑和戒惧，无咎。

六四爻为小畜卦唯一的阴爻。处于阴位，又上承九五爻，下应初九爻。当位、有应、与君位相亲和。故此，作为小畜卦唯一的阴爻，本应有的忧惧、戒惕都不会发生。以卦的整体而言，“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小畜卦以一阴统领五阳，是个阴卦，六四爻是本卦主爻。一阴蓄五阳，唯有保守诚信才是生存之道。

关于律师的执业伦理，我们曾反复强调诚信问题。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也不论是否能够得到当事人、其他律师的认可，保守诚信才是律师执业中最为宝贵的信条。我在前文强调，律师执业要立大志，但是要从小事做起。其实不论是细小事务还是高远志向。脱离了诚信轨道，都将变得一文不值。九三爻之所以出现“夫妻反目”，是基于其自身没有秉持自身的职责；六四爻“血去剔出”事情严守了自己的职责。以一阴而蓄五阳，依然以诚信为本，有可能发生的戒惧和忧患全都会化解。所以说当志向尚未得到伸发的时候，才是最考验一个人是否能够坚守本心的过程。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

《周易集解》引虞翻：“挛，引也”，“挛”牵系，牵引之意。“挛如”固结之意。九五为君位，为众阳之首，所以说心怀诚信之德，上下牵引而稳固。九五又为六四所承，是六四爻所蓄之主爻，故曰：“富以其邻”，这个邻指的是六四爻。四爻五爻同为有孚，意为阴阳相济，且四爻五爻各自当位（四爻在阴位，五爻在阳位），又同在上卦巽体之中，故曰坚固。

我们借小畜卦来探讨律师的志向，何谓有孚挛如？其实是指一个人的志向得到些许伸张的时候，如何保守自己的初心。我们在乾卦中曾经提到律师要有刚强健硕之德，要效法天道而自强不息。如何效法天道？胜不骄，而败不馁。小畜卦以一阴而蓄五阳，意味可谓既深且远。阴为虚阳为实，以一虚去畜养五阳责任不可谓不重，担负不可谓不难。但也因此，才更值得去努力。我曾经说过：我们决定去做一件事，不是因为他轻而易举，恰因为它困难重重，才配得上我们多彩的人生。小畜卦就是告诫我们无论你当下所做的事情如何细微，都不要放弃追逐你的梦想。我在前文一直强调“立大志而做小事”，但绝不要因为每日都在做小事，最终而沉沦下去，忘记了当初所立的“志”。老子曾经说过：“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在这里，推荐一首小诗《号角》给大家：号角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

“即”已也；“尚”通上；“月几望”月圆将满而未满之时。

小畜卦以六四爻一阴蓄五阳，至上九爻五阳之气以衰竭。阳衰而阴生。君子在阴气太盛时前行，就会遇到凶险。

月满而亏，志满而骄。人常用“志得意满”来形容一个人得意忘形，即将面临失败的情形。小蓄九三爻以“舆说辐”，来告诫君子要谨守自己应有的位置，夫失位则妻慢。上九爻又以“月几望”来再次警戒君子。这里的君子就是我们所要探讨的律师操守。

密云已经降下雨来，律师的职业志向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伸张。如同一个即将盈满的月亮。此时律师该如何自处？实践中我亲自目睹了众多律师，在志得意满的时候不懂得自我谦抑，甚至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结果，过不了多久他就由盛转衰，甚至遭遇重大打击。

易经中反复用妇女来喻指阴性的、位置不正的事务，这是因其历史局限性所导致。我们不应该站在现代人的角度去批判古人“重男轻女”。而应该采取辩证的方法取其精髓去其糟粕。

【大象：风行天上，小蓄。君子以懿文德】

“懿文德”有两种解释。一说修饰文章道德；二说完善、文饰其道德。《论语》棘子成说：“君子有好的道德就可以了，何必要讲究文采呢？”子贡曰回答他说：“虎豹的皮如果去掉了花纹，那和狗和羊的皮毛就没有区别了。”在《雍也篇》中孔子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粗野和浮夸都不好，只有文采和质朴兼备的才算得上君子。

“风行天上”而“密云不雨”，君子看到这种现象要懂得等待，要懂得蓄养自己的才能和品德，等待时机。切不可急于求成。老子在《道德经》中说：“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在讲同样的道理：垫着脚想要站得高的人反而站不稳，跨着大步想要走的快的人反而走不远；仅仅依靠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反而看不清，自以为是的名声大不了，自我夸赞的会把功劳淹没，自我矜持的成不了领导者。

律师的职业修养等同于古人对于君子之追求。古代的读书人称为士，作为“士”一生的夙愿是成为君子。君子是对一个人道德品行的评价。我之所以要假借《易经》六十四卦来探讨《律师自我修养》，是因为当下律师执业教育更偏重的是技能教育。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主要探讨的是律师执业技巧和办案能力，而忽略了律师个人修养在执业过程中的重要地位。实际上，如果律师道德品行丧失的话，技巧越是娴熟对社会所造成的危害越大。

当我们的知识和德行尚未积蓄到足以战胜对手的时候，我们的志气也不可能得到伸张。这时候要懂得“立大志而做小事”，从日常生活中修养、文饰自己的品德和辞彩。以等待时机的到来。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要经得起诱惑、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底线。不论外界发生任何事情，要看清自己当下所处的“时”与“位”。时机未到、位置不对，缺少任何一项都无法成就功业。而且，还有可能带来更为严重的灾祸。